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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的中秋节

每逢佳节,我便会和弟弟不约而同地去探望父亲。少不了捎带些营养滋补品,七零八落地堆放到茶几上。父亲年事已高,加上母亲早逝,我和弟弟的到来无疑给老人家带来些许宽慰。父亲总是亲自下厨,切葱剁蒜,锅铲舞得“喀喀”作响,我便和弟弟坐在客厅里高声谈话,家中顿时充溢着一股暖暖的气息。

  今年的中秋节与往常不同,父亲患上了脑梗性老年痴呆,失语,中风,被送往医院长期入住。我是在节日的午后去医院的,正赶上父亲和病友们的午休时间。眼望着熟睡中一脸病容的父亲,我默然地静坐在病床边一把藤椅上。忽然,父亲猛地睁开眼睛,颤巍巍握紧了我的手,孩童般灿烂的笑容有如浪花一样荡漾开来。

  “爸,瞧,我给你买了月饼,今儿个是中秋节……”

  我手忙脚乱地扯开包装,将一块月饼递到父亲的手里。父亲接过月饼,久久地凝望,一滴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落:“中……秋,月饼……好啊……”

  父亲口中竟念念有词。没等我回过神来,他已下床穿鞋,拎起整盒的月饼,蹒跚而兴奋地朝他的病友们走过去说:“月饼……我儿子,好!都……吃……吃……”

  我知道他是在炫耀我的孝心。顷刻之间,我所带来的月饼就被“哄抢”一空。没吃到的病友,无奈而失望地坐在一边发愣。这一幕刚好被匆匆赶来的弟弟撞见。他缓缓走来,默默地打开他带来的月饼,托起递送到父亲的手上,示意他继续与病友们分享……

  这一天我在病房里一直呆到天黑,我要在病榻边陪父亲度过这中秋之夜。事实上,父亲入院之初,我也曾服侍过他两个月,由于父亲日夜闹腾,我便为他请了个护工。这以后,因为忙于工作,我就很少来医院探视了。眼下,中秋满月的光华正透过窗户,明晃晃地散落在宁静的病房里。父亲手里攥着半块月饼,含笑沉睡。守在一边的我,却因为内心惭愧而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  我知道父亲并不爱吃月饼,他所看重的是月饼里紧裹着的亲情。

  (安徽 许永礼)